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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《咫尺天涯》紫璃文

本主题由 泪溪雨 于 2008-4-12 23:48 设置高亮

《咫尺天涯》紫璃文

犹记当年月明夜,银河直落珠玉漏。
灯辉摇曳映皎月,银华散尽风盈袖。
水袖轻拂皓腕重,烟柳飞絮璧人怀。
烟火华溢耀若星,赤羽无曲情亦埋。
相顾咫尺泪无凭,望尽天涯君何在。
不为别后情渐消,但恐音容杳无痕。
寒剑明净莫永怀,琴音琤琤不永伤。
织梦流云故人还,迴梦一曲离草香。




锲子

    即墨。七月十五,盂兰盆节。

    空中是一轮明澈如水的满月,安静地撒下银辉。河边,十几个护卫守在一顶简单而精美的轿旁。

   「小姐,我们出来数月,老爷和夫人一定很担心,过了今晚还是回去吧。」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立于轿旁,颔首劝道。

   「恩。」轿中少女淡淡应道,似乎是有些疲惫了。

    这数月来,她为了寻找恩人云天青四处奔波,很是费了一番工夫,谁料此人却是毫无音训,早已下落不明。而自己这些天来,也不免疲惫。

    她年龄尚小,刚满十五。又是女儿身,经不起劳累,若不是向来溺爱她的父母经不住她的再三恳求,是决不会答应自己的女儿独自出远门的。

   「裴剑大哥,今晚……可是盂兰盆节?」梦璃掀起窗帘,望向前方。只见河面上满是晶莹的白烛河灯,将河水镀上一层银白。

   「是的。」裴剑答道:「今晚大家都出来放河灯,很是热闹。」

    梦璃目光移向石桥,只见桥上站着一个黑影,似乎是身着白衣,因此在夜晚才会如此显眼。梦璃正欲移开视线,不料桥上传来一声呼救,瞬间闪现的鬼影们围住了白衣男子,而他立刻持剑在手,玄冰般的剑锋在月光下折射出迷幻的光芒。

    可是他没有出手,梦璃定睛一看,才发现鬼影拥簇着一个稚童,若他出手了,那稚童定会被拿来当作挡箭牌,送掉性命。

    梦璃纤指抚过膝上的寒香枫木琴,曲调婉转迷离,撩人心弦,很快漫散开来。

    桥上的鬼影们也听到了琴声,虚无的身体却仿佛被看不见的蛛网所束缚,无法行动。白衣人一挥衣袖,数道光剑破空而出,刺入鬼影身体,只听见几声鬼嚎在琴声中消弭。

    白衣人御剑而来,停在离轿五丈远的地方,收剑入鞘,开口道:「多谢姑娘相助,不知姑娘可否下轿一见?」

    琴声戛然而止,从轿中走出了一个娉娉婷婷、神若凝霜的少女来,虽然年龄看来较小,却已颇有倾国之姿。

    梦璃打量着眼前之人,原来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,看来不过十三四岁,却是面色苍白、神色冰寒,一副神仙样貌。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风范,定是自小修仙的结果了。但在梦璃看来,这少年不过是强装老成罢了。

   「裴剑大哥,我想放河灯。」梦璃虽是和身后的裴剑讲话,却仍是望着少年,说道:「你陪我放。」

    少年有一瞬间的怔仲,随即把这当作少女希望得到的报答,应道:「好。」

    他们一起将河灯放入河面,两人的双手不经意的触碰,又立刻分开。烛光的映照下,梦璃才看清少年并非身着白衣,而是兰色的长衣,将他的脸映衬的更加俊秀。少年侧过脸,正巧对上梦璃清澈的眼瞳。

    裴剑站在不远处的树下,望着他们。

    眼前一对璧人,立于河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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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   
  
绿兮衣兮,绿衣黄里。心之忧矣,曷为其已!
绿兮衣兮,绿衣黄裳。心之忧矣,曷为其亡!
绿兮丝兮,汝之治兮。我思古人,俾无忧兮!
絺兮绤兮,凄其以风。我思古人,实获我心!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--《国风·邶风·绿衣》

*          *          *

是梦吗……

她茫然举目四顾,发觉自己竟置身于一处紫光凝幻的所在。朦胧光线影影绰绰地透射而入,被琉璃璎珞般的晶石四下折射开来,光影瑟瑟。

淡紫、粉紫、蓝紫、绛紫、丁香紫、葡萄紫……诸多深深浅浅的紫色明澈莹然,斑驳错落。她一时惘然,如堕梦中,未知光阴与时空的所在。

一枚枚紫水晶仿若含露的藤萝,自上而下,紫色似彩墨般积淀,由浅入深。最深最下之处,一点凝紫幽迥如深壑,若梦若幻,似是沉淀着最深沉、最细腻、最美好的心。

她禁不住伸手去触碰一块映着幽然冷光的晶石。浅而通透的紫色,触手温凉,合当是紫晶吧。

镜子一般的水晶上映出了她的身影,那被摇曳着的紫色冷焰所拥簇的……

琉璃般的双瞳……

…………

「……」梦璃从睡梦中惊醒,那深邃的紫雾自脑海中渐渐隐去,只有额上的冷汗显出她的心有余悸。

「梦璃……」倦懒的声音在身旁响起,菱纱坐起来,双眼含着浓浓睡意。她望着窗外墨蓝色的苍穹中渐渐隐去的星辰,喃喃问道:「是几更天了,你竟不睡了?」

「天色还早,菱纱你多睡会儿吧。」梦璃的声音似缕缕细烟般无力的传来,让韩菱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
「梦璃,你怎么了?」菱纱顿时睡意全无。她坐起来,看到梦璃苍白的面容,她的眼中,有丝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。菱纱一惊,迟疑地问道:「你……可是做噩梦了?」

梦璃低下头,柔顺如瀑的乌发掩去了她的侧脸,菱纱再也无法看清梦璃此刻的表情和她眼中的情绪。
「菱纱,你说……是周公梦蝶,还是蝶梦周公?」梦璃喃喃低问。

「啊?什么?」没想到梦璃会问如此突兀奇怪的问题,菱纱一时有些疑惑,不知怎样回答才好:「梦璃,你究竟怎么了?」

「没什么。」梦璃侧目望来,眼中早已不见一丝波澜。她的神情淡然如故,仿佛刚才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。

菱纱知是问不出什么来,也只好点点头,好言相劝道:「好梦璃,你若有什么烦心事,尽管对我说罢。我们再躺下睡会儿,天亮后我们一起在陈州逛逛,心情就会舒坦些的。」

「嗯。」梦璃随菱纱一起躺下。她凝望着身边陷入熟睡的少女,心里渐渐安恬下来。这个女孩的笑靥,竟能这般抚慰人心。

菱纱……你可知,自己是个不平凡的女子?

*          *          *

    白日里的陈州倒很是繁华,到处是店铺小摊。卖小吃、字画、药材的地方比比皆是,路上行人繁多,煞是热闹。若是平时,韩菱纱定不会放过这闲逛的机会,而是会带着梦璃在卖古董和奇珍异宝的地方留连忘返,但是……

当她一觉醒来,才发现已是巳时。不仅因此错过了早饭,就连云天河和梦璃两人也不见踪影了。菱纱这才埋怨起陈州之大。望着太阳直升中天,菱纱叹了口气,决定还是回客栈等候两人回来。

正当这时,不远处的弦歌台上传来女子清柔如风的歌声,似是在唱:「绿兮衣兮,绿衣黄里。心之忧矣,曷为其已!绿兮衣兮,绿衣黄裳。心之忧矣,曷为其亡……」

菱纱不由自主为之所引,凝神细听,心中莫名地有一丝感伤。她走上弦歌台,竟意外的发现梦璃和天河站在一旁倾听。一女子坐在案前,抚琴吟唱。

女子身着月白如雪的锦裙,长发柔顺而整齐地披在脑后,未戴发钗、不施粉黛,却依然是个脱俗佳人。她的双眸澄澈宁静,歌声却是黯然忧伤,字字句句皆是悔然与愧怍。

「绿兮丝兮,汝之治兮。我思古人,俾无忧兮!絺兮绤兮,凄其以风。我思古人,实获我心!」女子歌毕,颔首低眉,纤指仍在琴上轻拂,似有无限眷恋。

「梦璃,这歌是什么意思呢?」天河在旁问道。

「我心思念已亡人,君仍牢牢系我心。」梦璃细细解读曲中之意,轻问:「琴姬姑娘曲意哀伤,似乎是心中痛苦……?」

女子却摇头道:「柳姑娘说我曲意哀伤,心中痛苦,倒是言重了……人生在世,难免有许多妄念,我有个心愿未了,怕是到死都看不破……」

菱纱不免好奇,正欲问时,不料天河却先开口了:「心愿?是什么?」

琴姬凝眸如水,淡淡道出当年的往事:「我自幼喜爱音律,去更是仰慕世间的高人侠士,及笄之后便出门闯荡,仗着一身武艺惩奸除恶,倒也十分痛快。后来我因音律结识了陈州秦家的独子,他虽不懂武功,也很文弱,却是我见过最好的人,没过多久他就将我迎娶入门……」

菱纱欣喜道:「那很好啊,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!」

「……」琴姬却不言语,目光更加暗淡。

「莫非,他负你……?」梦璃问道。

「不,他对我很好。」琴姬的眼中映出她美好记忆的流光:「我们在一起钻研曲谱,他还教我读书写字……那真是、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……」

「可惜……不管我怎么做,也做不来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,让公公婆婆开心……渐渐地,就算有相公相伴,日子也变得越来越难熬……我那时就有了重出江湖的念头……直到有一天,我又惹得婆婆不高兴……那一次连相公也责怪了我几句,我一怒之下留书出走……」

「……可能人心就是这么不知足,当我剑术大进,反而常常想念相公,他的身子本来就不是特别好,我很担心……我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,想回到陈州来看看他……」

「此时,他已亡了?」梦璃猜道。

琴姬点点头:「听说相公在我离开后身子更是糟糕,婆婆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冲喜,但新妇过门没多久,他还是去了……我曾经想过千百遍和他重逢的情形,我宁可他骂我、不原谅我,也不要这个样子……」

「那,我们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呢?」菱纱问道:「你可知你夫君现在何处?」

「我根本不知道秦家把相公葬在哪里,我只想去千佛塔,在他的牌位前上柱香,请他原谅我以前的不懂事……可或许是秦家知会过什么,那些僧人根本不让我进塔,我也想过在夜里进去,可是为了守护圣物,那儿夜里更是有武僧把守……我看得出诸位身手不凡,只想请你们帮我,让我进入塔内,祭拜亡夫。」

「什么?那秦家的人也太过分了,人都入土了,祭拜一下又不会怎样。这个忙我是帮定了!」菱纱目光柔和的安慰琴姬:「你放心,我们一定让你进塔。」

「对,我也要去!」

天河默契的接口,让琴姬安下心来:「有劳各位,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一生一世都铭记在心。这样,今日戌时我便在湖心岛的千佛塔下等你们。」

「……」梦璃望着菱纱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,没有言语。

*          *          *

客栈里。

「梦璃,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,所以不高兴?」菱纱摩挲着手中的茶盏,闲闲问道。

「没有。」梦璃轻轻抚摩怀中的寒香枫木琴,缓缓答道:「只是,今日情景,让我想起了当年,我也曾多管闲事……就如今日一般,只是如今淡漠惯了……」

「是么?」韩菱纱笑生双靥,粉颊娇俏地眨眨眼睛,没有问下去。

即便问了,梦璃也不会再答了吧?

梦璃定然没有察觉自己回忆之时,平日里幽静如凝深潭的目光竟会激起浅浅的漪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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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*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*
夜色凝重。   
   
明月如沟,已近西天,泠泠星光在黑色苍穹闪动着黯然的微光,清冷的月辉下,被夜风拂过的水面激起银波荡漾的彀纹。

琴姬怀抱古琴,久久伫立于码头,目光定定的望着她将离去的方向,脸庞上泪痕依稀可见。月白如雪的广袖随风而起,显出她单薄的身躯。

云天河望着琴姬,不觉打了个寒战。

「怎么了?感觉很冷吗?」菱纱的轻问划破了夜的寂静,也拉回了琴姬的心绪。琴姬回过身,朝三人颔首一拜:「多谢三位助我祭拜相公,此恩琴姬永不会忘。请不用相送了。」

「可我……」菱纱正想说什么,冷风袭过,使她没能说完就打了个冷战。

「菱纱,你冷吗?我把坎肩给你吧……」天河取下自己的坎肩,刚想递给菱纱,就被风吹的瑟瑟发抖起来。

「嘻……你自己冷成这样,还逞什么英雄?先顾好你自己吧。」菱纱嘴上拒绝了,脸上却露出高兴的神色。心想这野人,有时也并不是大木头!
   
琴姬望着眼前两人,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:「云公子,韩姑娘,琴姬有一言相告。」

天河和菱纱疑惑的转过头,只见琴姬明眸清澈,温柔的说道:「莫到失去方知悔,须得珍惜眼前人。」

菱纱望着琴姬浸满情感的眼眸,不由怔了:那种眼神……是羡慕与祝福?刹那间,菱纱突然涌现出一丝复杂的心绪,说不清道不明,却让她感到异常温暖,菱纱侧脸望了一眼身边的天河,仿佛明白了什么。她对上琴姬的眼睛,重重的点了点头:「恩,我知道了……」

菱纱的声音轻如缕烟,飘入了琴姬的耳中。

  *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*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*

天刚刚拂晓。

镜中的女子是极美的。她的玉肤如凝脂般皎洁无暇,乌发如黑瀑一般柔顺而曳长。在她的眉心,有一抹红迹。只有她自己明白,这抹嫣红虽是洗之不去,却不是寿阳公主的梅花妆,从来不是。

她良久的注视着镜中的红迹,渐渐的,她仿佛看到那红色转为紫色,就像一团冷焰在镜中摇曳,那是她生来的印记,是她必须面对的真实,逃脱不了,遗忘不掉。她梦见了,自己是一只被紫色冷焰所拥簇的……妖兽。

是庄周梦蝶,还是蝶梦庄周?她在问菱纱,也像在问自己。菱纱答不出,梦璃自己也答不出,自己是柳梦璃,还是梦貘……?

恍惚间,这二十年来的记忆忽然缥缈的如镜中花、水中月,望不见真实。唯一清晰的记忆,竟是数不尽的紫晶、冷焰、繁梦。

如果这些都是一场梦,那么做梦的,是身为人的梦璃,还是身为妖的梦貘?镜中的身影渐渐在眼前模糊,梦璃的双眸不知何时泛起点点泪光。多少年未曾流泪了,可如今,她竟有些想哭了。她害怕,未来有那么一天,她所有的过去会如逝水东流,再也寻不回来。

梦璃轻轻走到门边,帘帐里的菱纱仍在熟睡。昨晚的千佛塔里,她太累了。绝长曳地的冰绡与纱裙从门槛上划过,消失在门的另一侧。一双纤纤玉指移来,将房门轻轻掩上。

*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*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*

从欧阳家出来时,天已大亮。 梦璃又登上弦歌台,昨日琴姬所坐之处已然成空,案上的古琴也不复存在,惟有琴姬昨日对梦璃所述之语,还萦绕在她心上。

「斯人已去,此情犹在;睹物思人,黯然神伤;两情殷殷,永驻心间。」 梦璃在石案前坐下,玉指轻拂冰弦,梦幻一般的琴音弥漫开来,使人如痴如醉。闭上双眼,便仿佛望尽了碧落苍穹,浮云散去,又是一片桃源仙境。

琴音泠泠,似山间清溪越过;琴音琤琤,似林间风逐落花。梦里水潺,梦里花凋,梦里红尘,剑尘飘渺。

琴音淡淡收尾,化作尘烟一缕,随风而散。身后传来惊叹之声,梦璃回身望去,却是菱纱。
  
梦璃随菱纱走下弦歌台,菱纱好奇问道:「方才你弹奏的那曲真是太美了,不知叫什么名字?」

梦璃明眸婉转,微笑答道:「此曲名为‘逐梦’。」   

「逐梦?」 菱纱用指轻点腮帮,笑道:「不妨叫做‘迴梦游仙’吧?也正好应了我们的修道之梦呢!」

说完,菱纱用手指向前方,只见云天河站在城门口,身边伴有一男一女。男子看来性情温润,毫不焦躁的待在一旁。女子却是柳眉紧蹙,双手环胸,一脸不耐的神情。

「这不是……怀朔公子和璇玑姑娘?」

「对啊,我们方才在客栈遇着的,他们已经答应带我们去西域的播仙镇了。」菱纱笑着跑到天河身边,道:「野人天河,我把梦璃带来了,你跟怀朔学会御剑飞行了吗?」

「这……大概吧。」天河挠了挠后脑勺,没把握的答道。

「什么叫大概?这么没把握的话,等会儿把我给摔下去了怎么办?」

「那,菱纱你呆会儿把我搂紧点,就算掉下去我也可以给你垫背啊。」

「什……什么,搂紧点??」菱纱脸上泛起一抹飞红,吞吐道:「还有梦璃呢!」

「嘻嘻。」一旁的璇玑见了不禁宛尔一笑,道:「柳姑娘还是我先带去吧,若你们三人一起,一定会摔死!」   

话刚说完,璇玑便扶过梦璃,拉着她的手一起踏上飞剑,先行御剑而去。怀朔苦笑着摇头:「师妹还是这么由着自己的性子,唉!」




碧色苍穹之上,云烟如柳絮般随风飘荡,丝丝缕缕,在她们身下翻涌。梦璃随璇玑一起坐在剑身上,真正的云淡、风轻。

「恩,好香。」璇玑忽然凑过身来,道:「你可制了什么熏香么?」

「是离香草的味道吧。」梦璃淡淡笑答:「我的家乡寿阳盛产离香草,我平日里喜好用它来制香,多年来身上已沾染了它的味道。」

「真的很好闻呢。」璇玑挽过梦璃的衣袖,望着梦璃姣好的绝代容颜,叹道:「你这官家小姐人长的是倾国倾城,品性又端雅娴静。怎么不去尽享荣华富贵,反而跑去昆仑修仙问道呢?」

梦璃凝望着眼前烟云,眼神幽静的如同月影下清冷的潭水:「尘世繁华,不过是过眼云烟,与其被它玷污了人心,不如隐遁仙境、浣涤尘心。」

璇玑一怔,竟出神的望着梦璃,好久才喃喃道:「你和慕容师叔两人真有些像呢……」

「慕容?」梦璃淡淡道:「你说的,是慕容紫英么?」

剑身猛然一抖,璇玑几乎跳了起来:「你认识师叔?!」

梦璃淡然的注视着剑身在流云上划过的痕迹,眼中波澜不起。

七月十五,灯辉映月,清风盈袖,水袖拂柳,柳絮纷飞。那都已是往昔,在梦璃看来,那是比梦境更为虚幻飘渺的存在。梦里红尘,剑尘飘渺。而慕容紫英,也只是那飘渺记忆里的一个影子,而已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(第一章    完  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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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瞻彼淇奥,绿竹猗猗。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
瞻彼淇奥,绿竹青青。有匪君子,充耳琇莹,会弁如星。
瞻彼淇奥,绿竹如箦。有匪君子,如金如锡,如圭如璧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——《国风·卫风·淇奥》

暖人的晨曦如流金一般划过窗棂,轻柔的泻入微微轻摆的帘帐中,抚弄着暖帐里安详沉睡着的少女白皙无暇的玉颜。

案上的香炉里散出淡然宁静的香气,使人闻着心宁神合。街上的马头琴声被微风卷送,在屋内轻轻飘荡,如醒梦曲般在少女耳边回响。柳眉微微颦起,床上的红衣女子缓缓睁开了眼。

「醒了?」一双纤纤玉手轻巧的撩开暖帐,梦璃自床沿坐下,淡淡微笑的望着菱纱,眼中满是关切:「感觉可好些?」
菱纱支身坐起,懒懒地撑了个懒腰,对梦璃眨眨眼,道:「精神好多了,也不觉得累……是不是你配了什么安神的香?」

「是沉水润心。」梦璃伸手替菱纱拨开嘴角的青丝,道:「我不知你是劳累或是病了,便用没药和丁香调制成了熏香,助你安神静养。何况你昨晚还……」

「昨晚?我怎么了?」见梦璃顿住,菱纱偏头问道。

「没什么……不过是你梦中呓语……也听不真切。」梦璃垂眸微笑道:「只要你没事就好。」

「我无事,倒是害你和天河担心了!」菱纱歉意的笑了笑,下床整理好了衣裳和发髻,神采奕奕的说道:「我们今日就上昆仑山吧!」

「不急,我们等云公子回来后再一同上山吧。」梦璃也站起来,将案上的香炉熄灭,移步桌前调试着怀里的寒香枫木琴。

「天河出去了?」菱纱手扶额头,有些伤脑筋的摇摇头:「好梦璃,你怎么不看着他呢?他一个人出去,指不定又会惹出什么麻烦……不行,我还是对野人天河不放心,我去找他……」

「云公子说是为你买一点小吃回来,无妨的。」梦璃正说着,门外边传来一阵浑重而雀跃的脚步声,紧接着房门被猛然推开,天河怀抱着一堆零食闯了进来。

天河一见菱纱,欣喜道:「菱纱,你醒了?我带了许多吃的给你!」说完天河把怀里揣着的东西一股脑儿的摆在桌上,回头对梦璃笑了:「呵呵,梦璃你也吃啊!」

菱纱和梦璃放眼望去,几乎全是播仙镇有名的小吃:手抓饭、奶茶、烤饼……上面冒着腾腾热气,香甜的味道迎面扑来,菱纱终于经不住诱惑,拿起一杯奶茶捧在了手里:「天河,你给银子了吗?」

「当然啊!」天河摸摸后脑勺,笑道:「菱纱你不是早告诉我吃别人的东西要付银子的么?」

「嗯……」菱纱满意的点点头,正想坐下吃饼,却又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望向云天河:「天河……你那黑眼圈是怎么回事?看起来好蠢哦~」

「我……还不是因为……昨晚你……」天河话锋一转,吞吐道:「不说了,没什么。」

「什么嘛~」菱纱正欲追问,却忽然听见身旁的梦璃问道:「云公子……这些都是你买的……?」

菱纱回头一望,这才惊觉的睁大漂亮的双瞳,口中念道:「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十份?」菱纱不可思议地望着一脸天真的云天河:「天哪,你买这么多份是……?」

「哦,昨天怀朔和璇玑一下就走了,也没尝尝这些好吃的,我想带上山送他们!」天河笑得分外单纯。

「云天河……你这个大傻瓜……」菱纱还没说完,梦璃已不着痕迹的拦着了菱纱,浅笑道:「山上人烟稀少,定是没有村庄和小镇,我们带上这些作干粮也好。」

「好梦璃,你怎么总是帮这傻瓜啊?」菱纱叹了口气,对天河笑道:「这次看在梦璃的份上不怪你了。你呀,以后不准这么浪费钱,本姑娘的银子可是非常宝贵的!」

简单地收拾了行装,天河和菱纱笑着走出客栈,柳梦璃怀抱寒香枫木琴,静静的抬起头,目光落在了远处隐于云海之中的仙山上。

五年前隐香山上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,朦胧中的蓝色影子愈加清晰。在这苍茫仙山之中,是否有那衣袂飞扬的身影伫立?

云烟茫茫,仙山杳杳,一别五年,故人可好?

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
昆仑山的峰顶上,永远是白皑皑的积雪,千年不化,仿佛脱离了时光的侵蚀,永恒不变的是冰冷、纯净、庄严、空虚。


云雾缭绕的林间不见鸟儿的身影,出奇的静谧。也只有这里,能让人抛却凡尘杂念,换得内心宁静。他喜欢这里。身居绝尘之处,洞悉尘世,远离了繁华,自能保持一个无欲的心。

[——怕是那里的人,才最看不破尘世欲念。]

是谁曾对自己说过?

他的眼前闪过她柔顺如瀑的长发,吹弹可破的玉颜,流光凝水的眼眸和她那似有还无的浅笑。想起了她的波澜不惊,凝眸如潭;想起了她河畔的轻笑,月下的寂寥……

一想起,心里,便再不得平静。

绿竹斑驳,随风轻摇,忽有一阵梦幻般的琴音传来,撩人心弦,勾人心魄。凄婉迷离,似倩女移步,幽魂漫舞,引得竹叶纷纷坠下。急颤的琴音如魔魅一般,尖厉而诡异。这绝不是佳人庭下闲弹的逐梦仙音,而是危难之时应敌而出的魂梦魅曲!

清冷风华的容颜终于出现一丝动容,长袖一挥,伫立于崖边的蓝衣身影已御剑而去,隐入云海之中。

箜篌琴声愈响愈疾,亦愈加清晰。竹林一转,一抹紫色便越入他的眼中。青雷从天而降,笔直的冲向林下抚琴的紫衣。梦璃玉指一挑,琴音划然高昂,就在惊雷即将轰至之时,一道雪白的剑光挡在了梦璃身前,生生撕裂了欲轰的青雷。惊雷霎时崩裂,形成绚烂的电光,划破长空。

蓝衣飘逸翩然,容颜冷峻如初,寒气逼人的玄暝剑在他手中,如月魄般清明华流。梦璃的眼眸里添了一抹流转的光芒,浮现出淡淡的笑意。慕容紫英与她四目相对,眼中闪过一丝清明,随即被迟疑所代替。

「剑仙……?」菱纱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,方才的心慌也因紫英化险为夷而消失:「梦璃~这就是在巢湖岸边救过我和天河的剑仙,他的剑术很厉害呢!」

梦璃嘴角轻轻勾起,一抹不似往日的笑靥展开,如芙蓉出水,脉脉嫣然:「多谢公子相助。」

慕容紫英注视着梦璃,几番迟疑,终究没有开口。转而面向菱纱,问道:「你们为何在此?」

菱纱颇为欣喜的望着紫英,笑道:「我们正要上山寻仙访道。」

「……原来如此,刚才不应该帮你们的。」言语之间,紫英竟似乎有些后悔。见菱纱有些错愕和愤然,紫英亦不为所动,道:「姑娘莫要误会,若是来求仙,太一仙径只不过是小小试炼,须得凭自身之力通过。」

「哦?太一仙径?名字很好听,怎么这样凶险啊……」菱纱眼眸盈盈一闪,娇笑道:「不如剑仙你好人做到底,就带我们上山吧~」

「不可。」紫英转身欲走,菱纱连忙喊道:「哎,等等!虽说要凭自身之力,可剑仙你刚才明明帮了我们,既然出手,就是打破规矩了,破例一次和破例两次又有什么分别呢?对不对?」

紫英冷冷回绝:「……不必多逞口舌之利。你们适才遇雷电也不知闪躲,毫无应变可言,若是没有修仙资质,就请回吧。」

「什么?你!你少瞧不起人!」菱纱不禁气节。

「我不过就事论事。」

「公子说的极是。」梦璃盈盈走来,注视着紫英,淡然道:「我们无需公子相助,若有缘,再以同门的身份相见吧。」

清风拂来,绿竹猗猗。云天河望着紫英轻身飞羽而去的身影,小声道:「他也没怎样,还帮了我们……」

梦璃伫立在竹林边,手抚冰丝,移挑玉柱,轻灵的琴声在林间跳跃,婉转清越,如春水潺潺,流转于竹叶之间。

「有些人是面冷心热呢……」梦璃的呓语随琴音一起化作清风,在林间弥漫飘散……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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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※※

第三章


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舒窈纠兮,劳心悄兮。
月出皓兮,佼人刘兮。舒忧受兮,劳心慅兮。
月出照兮,佼人燎兮。舒夭绍兮,劳心惨兮。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——《国风·陈风·月出》

月光如水,如诗,如梦,轻轻地洒下一地银辉,为墨绿色的草坪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。

夏螟虫的点点萤光在草坪里时隐时现,就像是九天玄女的霓虹罗裳上的绿翡翠,从天际坠落于此,遍地光华。

淡紫色的纱裙和粉色的冰绡柔柔地散开,像是月下荡漾的一汪烟水。纤纤素手划过膝上的箜篌,却没有声响。

今夜,她无心弹琴,亦不想打破这份静谧。

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停在她的身后,却仍是静默。梦璃的唇边荡开了一丝微笑。她当然知道是谁伫立身后,也想象得到他此刻的犹豫与迟疑。

梦璃拈起繁复褶叠的纱裙,毫无声息地站起身来,怀抱箜篌,等待他开口。

终于,背后传来他的声音:「柳姑娘,已过子时,你该回房歇息。」

梦璃回转过身,目光淡定的注视着眼前的男子,道:「慕容公子不是也没睡?」

慕容公子……语气生疏而冷淡。是因为自己,仍执意唤她“柳姑娘”吗?

「你为何……来琼华?」

柳梦璃了然一笑,唇边荡开的话语却是无比的缥缈与疏离:「向公子许诺的事,梦璃定会坚守。我们,便权当不识吧。」

梦璃没有看到慕容紫英袖中猛然收紧的手指,只是有礼的一欠身,随后从他身侧离去。

——唤你紫英……可好?

五年前柳梦璃的话语依稀在耳,却已恍若隔世。袖中收紧的手指缓缓地舒展开来,慕容紫英注视着柳梦璃渐远的身影,深邃的目光中隐隐有些闪烁不定。

往昔不再,当日的柳梦璃和慕容紫英,也已在朦胧记忆中逝去……

※※※

感觉到长久凝视着自己的目光终于消失了,柳梦璃才停下紊碎的步子,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。

微微侧身望去,果然已没了那道高大颀长的蓝影。一丝失落在心中盘踞。

她不会称他为师叔,亦如她本无意拜入琼华。寻仙问道,求得长生不老,在柳梦璃看来不过是凡人欲念所及的痴妄。

来到琼华,或许只是因为多年以前,他曾告诉自己,琼华的绿竹林里四溢的寂寞流光,和那昆仑峰顶上的冰雪所埋葬的,亘古不变的虚无与荒凉……

又或是,这里有心中所怀的一种莫名的牵绊。

看不破,亦斩不断……

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
有许多事情,从来就无法说清。

就好比柳梦璃原本从来不曾留恋过往昔。爹娘的疼爱有加,下人的众星捧月,仿佛只是指间朱砂,刹那之后便再也不曾属于她。

但那落花缤纷的夜晚,少年纯真的笑靥,和那脱口而出的一句“好看”。在她平静的犹如一汪深潭的生命中,激起了轮轮涟漪。

这二十年来的镜花水月、云淡风轻,就在这一朝一夕间,被这个名叫“天河”的少年打乱。

所以当眼前的少年露出天真和烂漫的神情,说出:「梦、梦璃,你穿这样也很好看,像仙女一样。」时,内心油然而生的,是茫茫大雪中一点火星般的温暖。

许是因为她的心,已经荒芜太久、太久了……

而慕容紫英,静静地伫立一旁,蓝色的长袖被清风扬起,划出一道清冷的痕迹。他的目光深邃而凝重,仿佛眼前这番热闹与他毫不相干。

他看到柳梦璃注视着云天河的那双眼眸中零零碎碎的光华潋滟,和她唇边那一抹微笑。

那笑容缥缈而清艳,仿佛是月华辉映的瑶台上,那一朵惊艳怒放的昙花。月笼琼葩处,惊鸿照影来。不过是烂漫一笑,便胜过了滚滚红尘里一切风华。

紫英不知自己心中那一瞬间的动摇从何而来。他忆起了柳梦璃昔时的笑容:寂寥、寡淡、深深浅浅、明明暗暗……却没有一种,是今日这般生动的。

是因为……云天河?

慕容紫英眉头深锁,斥道:「你们几个,言之无聊,成何体统!」

一双明媚而清亮的眼睛迎上了紫英凌厉的目光,刹那间闪过一丝精明。嘴角轻轻上扬,便绽开一朵如花笑靥:「干嘛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,说不定啊,你只是长得老成,其实年纪比我还小呢,对吧?小~紫~英~」

望着菱纱俏皮的微笑,慕容紫英竟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,道:「叫我“师叔”。 还有不要拿别人名字开玩笑,很不礼貌。」

菱纱见他如此,低下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,紫英也不在意,对三人说道:「眼下妖界将至,你们修为尚浅,今日需勤身练功,已保自身性命。」

「那你呢?」韩菱纱略显怀疑的望向紫英,问:「你难道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?」

许是听出了菱纱话语间流露出的关切,紫英微怔,方答道:「若有所需,自是不计生死。」

「傻瓜。」菱纱又轻轻嘟囔了一句,不知是说出了谁的心声。慕容紫英瞥了菱纱一眼,眼神中少了分凌厉:「你们现在此练习,我有事待办,最多两个时辰便会回来。」

菱纱见紫英果真转身离去,当真一怔,叫道:「不是吧?这冰块脸说要教人,自己却又跑了……」

菱纱用葱指轻轻的点了点脸颊,转而嫣然一笑,道:「走了也好,反正我们三人都学会了御剑,不如趁此机会飞下山玩玩!」

「好啊好啊,上回是被怀朔带着,一点都不过瘾。」云天河立刻憨厚地笑起来。
柳梦璃将目光从远处的人影身上收回,正欲回答,眼前的景物却突然天旋地转……

铺天盖地的紫色,在风中摇曳起舞的冷焰,那一串串藤萝般的紫水晶……一枚枚水晶般的明澈莹然,斑驳错落。映出了那一双漂亮的紫色妖瞳……

不,那双眸子不是她的,是谁站在身后,用那双冷傲的眼神,关切却又疏离地望着自己?
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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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
东方未明,颠倒衣裳。颠之倒之,自公召之。
东方未晞,颠倒裳衣。倒之颠之,自公令之。
折柳樊圃,狂夫瞿瞿。不能辰夜,不夙则莫。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——《国风·齐风·东方未明》


永远挥之不去的紫色梦境,又再次将她吞没。紫光凝幻,光影瑟瑟,如果这一切,真的只是她摆脱不了的幻梦,该多好……

可是她明白只有这里,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。她本可以恬静的坐着她落英缤纷的小苑里,着一身绛紫色的轻纱霓裳,拥一座冰寒剔透的白玉箜篌,抚一曲空山凝云、惊逗秋雨。观那江娥啼竹素女愁,听那昆山玉碎凤凰叫……

然后,在那反反复复的梦境中,平静地接受一切的真实。那时,她会离去吧,回到那不知何处的嫣紫朦胧里,寻回无尽的寂寞与虚无。从此,世间少了一抹淡紫、没了一副绝世容颜,横竖……也无人知吧……

但是,一切都不同了。在她不为人知的世界里,有个人会为了她的离去感到悲伤,有个人不吝的给了她温暖和关心——即使,这份关心只是他所有温暖的万分之一,但对梦璃来说,却是能得到的全部……

所以请不要,不要让这些幽冷的紫晶石,将这微弱的暖意埋葬……

眼前的紫色终于渐渐褪去,梦璃缓缓地睁开了双眸。

「好梦璃,你终于醒了!」带着一丝明快的清脆女声,一袭红衣闯入了梦璃的眼中。

「菱纱?」梦璃有些乏力的坐起来,环顾四周,有些茫然道:「这里……」

「这里是月牙村呀!」菱纱扶住梦璃,道:「你忘了吗?我们三人一起下山,来到月牙村看到这里缺水,还准备去找水灵珠呢,谁知你一出门就晕倒了……」

梦璃脸色有些倦意,见菱纱眼中全是担忧,勉强露出一丝微笑:「菱纱,我没事,别担心……云公子呢?」

菱纱正待回答,屋外就传来了云天河的声音:「不,不行啊师叔,梦璃还没醒……」

「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叔?!」清冷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冰雪的味道,想来慕容紫英此刻也是生气的。

一道蓝影出现在门前,梦璃抬起眼眸,正对上一双深邃而清明的眼瞳。他的眼中没有往时的凌厉,亦没有愤怒和责备,反倒多了一丝浅淡的光晕。刹那间,一个不思议的念头在梦璃心中闪过——那种眼神,她是否能够以为,是对她的关心?

慕容紫英走到床边,低声问道:「你……可感不适?」

昏暗的屋内,梦璃只能看见紫英耳畔的一缕黑发,在紫英说话时散开几分温润的流光。

梦璃伸出纤细的玉指,轻柔的摩挲颈上所系的一枚小巧温润的玉坠,道:「师叔多虑,梦璃只是有些累乏,并无大碍。」

菱纱听了,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,说道:「无事就好,否则有人会在心底为你担心不已呢!」

「菱纱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?」云天河有些困惑的问道:「关心就是关心,干嘛憋在心底?别人又不知道,不是白担心了吗?」

「嘻嘻,没想到你这个山顶野人也挺明白的嘛!」菱纱笑着轻轻拍了拍天河的肩膀。

「师叔。」梦璃站起身,对紫英道:「我们此次下山,发现这里缺水已久,不知师叔能否借予本门镇派之宝,以解此地干旱?」

紫英未曾思忖,便答道:「水灵珠为掌门所管,此事需先禀告掌门。」

「什么?水灵珠是琼华的镇派之宝?」菱纱吃了一惊,道:「我还以为要费力去找呢,没想到这么巧?梦璃你是怎么知道的?」

梦璃垂眸道:「……昨晚见到一位师姐,无意间告诉我的。」

「事不宜迟,你们跟我回山上,一同去琼华宫向掌门禀明此事。」紫英长袖一挥,向门外走去,屋内的三人也跟了上去。

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
事情并不遂人心愿。

当慕容紫英在大殿里向夙瑶禀告完此事,夙瑶神色不变,淡漠道:「此事我不允。水灵珠乃本派宝物,非同一般,妖界即将来袭,这种时候本就不该节外生枝。」

「掌门……」紫英道:「那些村民有此一难,弟子……弟子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可以帮他们……」

夙瑶冷冷的扫了四人一眼,不耐道:「我意已决,此事休要再提!都退下吧。」

云天河心里着急,也顾不得许多,忙道:「掌门……那个水林猪……」

夙瑶抬起眼眸,冷若冰霜的看着云天河,没等她开口,紫英快步走去,斥道:「随我出去!」

云天河还欲再说什么,菱纱却察觉出了,连忙用眼神制止天河:只怕再说下去,就要被逐出师门了……

四人还未出去,夙瑶却又开口道:「紫英,柳梦璃,你们两个留下。」

梦璃一怔,止住了脚步。紫英也有些诧异的望了梦璃一眼。梦璃轻轻掩上木门,随紫英来到夙瑶身前,对她欠身一拜:「掌门。」

夙瑶点点头,打量了梦璃一番,缓缓道:「你就是五年前帮助紫英找回水灵珠的女子?」

梦璃双手重叠身前,颔首答道:「……是。」

夙瑶锐利的目光在梦璃身上徘徊,许久后,夙瑶道:「果然资质过人……既如此,你便做我门下弟子吧。」

此话一出,倒是身侧的慕容紫英一震,道:「掌门,紫英不解……」

「有何不解?」夙瑶打断紫英的话语,冷冷道:「梦璃根骨清奇,资质上佳。我将她收入门下,乃是她之幸!」

说罢,夙瑶又望向梦璃,问道:「你可有不愿?」

梦璃颔首,平静的答道:「弟子并无不愿。」

「那么,你也像紫英幼时所发誓言一样,在此发誓吧。」夙瑶一字一句道:「梦璃,你向我发誓,你要终身以修仙积德、捍卫天下为己任,对本门更不可有叛逆之心!若有相违,则要受五雷轰顶、神魂俱灭之祸!」

一霎那间,梦璃抬头,眼中是和紫英一样的惊异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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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拿下,我看看先~

  貌似沙发占太早了,楼主还在发的,不好意思啊,不过这原创真是不错的东西,论坛又多了个才女,呵呵,越来越强大了喔,楼主加油

[ 本帖最后由 ﹌'雪の景 于 2008-4-12 23:45 编辑 ]
时间,会让一切都改变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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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风雨凄凄,鸡鸣喈喈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夷?
风雨潇潇,鸡鸣胶胶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瘳?
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 ——《国风·郑风·风雨》

琼华的夜,寂静中又参杂着一丝苍凉。就连那幽幽拂过的晚风,也隐隐低诉着悲伤。

这里,十九年前的战场,曾经哀鸿遍野,一派凄凉。

玉桥下的流水被晚风吹拂,泛起微微涟漪,倒映着天上悬月,波光潋滟,清冷悄怆。

月华如水,轻柔地映照着桥畔的一对玉人。两道隽美的身影在水潭边伫立。

柳梦璃垂眸,怀中端着一座精致小巧的白玉箜篌。

这是她爹在她十六岁芳辰时,特意请来当世最负盛名的乐师有琴泓为她打造的,人间极品。

此琴,名羽兰。

梦璃的玉指抚过纤细的琴弦,墨色的长发垂下,在箜篌上如缎如云的散开。

白的冰寒透骨,黑的温润似水。

慕容紫英凝望浸着月影的潭水,一向倨傲的剑眉微微拧起,过了好久,才说道:「你的资质确实异于常人,掌门打算收你入门,命你立誓,或是看重于你,有意将衣钵传于……你……」

梦璃微微一笑,回首望向紫英的凝重的眼瞳,眸中有一丝朦胧的光华,分外温柔。

她淡淡问道:「你这话……可是当真?」

紫英气息一顿,想要移开目光,但凝视着梦璃温柔而朦胧的眼眸,竟又打消了这个想法。

是了,慧黠若梦璃,怎会察觉不出自己是在出言安慰?平时沉稳冷静的自己,竟然会……

看到紫英的脸色微微变了,梦璃一笑,伸出手捋了捋脸侧的长发,幽幽说道:「这誓言……可是重呢,掌门怕是定要梦璃立下誓……梦璃、逃不掉……」

最后一句时,梦璃的声音已轻的微不可闻。

紫英没有听清,沉吟道:「掌门命你许下这誓言,我虽不知用意所在,倘若你不愿,我可以去找掌门——」

「不用。」梦璃打断紫英的话语,道:「掌门说了给我十日考虑,你勿须去见掌门……我……没事的。」

紫英一怔。只见梦璃的脸上泛起一丝清幽的浅笑,在月华银辉的映衬下,柳眉雪肤,清丽绝世,就如同瑶池的芙蓉仙子。回眸间秋波暗转,幽清的风华中又隐隐带着一丝妩媚。

「这琴,被我唤作羽兰……」梦璃忽然叹了一句,极轻、极柔的话语悠悠地传入紫英耳中。

就在这时,桥畔对面闪现了一道幽蓝的剑光,有两个人影随着剑光一起消失在了禁地里。

「是他们!」紫英首先说道:「他们两个去禁地做什么?!」

「云公子,菱纱……」梦璃的语气有些担忧:「我们去看看吧。」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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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得太好了...寞痕亲~这文真的是精华啊~~
幻·灬碧钅玉‖羽阁┭见证传说幻化为诗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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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抱钰儿~~~
我在想下次更新的是什么时候呢~~~~
最近忙着《堕红尘》,这个坑顾不上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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